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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 May 遇见遇见思念的渡船 有人说,有多少次此时的离别就有多少次彼时的重逢,而自从我5岁那年与外婆离别,到15年后的今天,一场相逢仍然遥遥无期。每次与外婆通电话,我都说会回去看她老人家。我知道我心里不是想敷衍,但是可惜这种许诺从来都没有兑现过。中考,高考,父母繁忙的工作,甚至故乡的酷暑严寒都成为我不能践约的理由。外婆在电话里总是用我听来含糊又熟悉的乡音说,儿啊,我好想你啊,一直都在盼你来。有时又很犹豫地说,还是别来了,你爸爸妈妈很忙,来一趟要花很多钱的。她心里的那种矛盾,那种疼爱隔着15年的光阴和上千公里的距离,遥不可及却真实存在。
可能因为成长往往是悄无声息的,所以我们常常感觉不到时间的真实速度。直到上了大学后我们开始学着接受一些事实,开始明白很多道理。前天室友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,握着听筒表情凝重,她除了嗯啊的应答,就是叹息——不均匀的伤感和压抑随着她不自然的鼻息蔓延开来。她挂了电话才轻声告诉我们她外婆刚刚过世了,然后看着窗外的操场,什么也没说,大概除了沉默她根本不知道该怎样表述心中巨大的不安和悲痛吧。她家里人随后又打来电话安慰她,她终于对着听筒哽咽,扒在桌上安静地哭了。那一瞬间,我感觉到喉咙被涌上来的酸楚滋味紧紧堵住了,我想到了外婆,想到这位耄耋之年的老人,她此刻在干什么?她的身体——还好吗? 难道,真的是“树欲停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”吗? 对家中长辈的感情很容易牵动对童年的回忆。可能很多人在回忆自己年幼的光景时都会有一点自责,因为那时耗费了长辈无数的心血,甚至于惹他们生气。我的外婆把我拉扯到5岁才回到老家去,其实外婆根本舍不得我这个淘气而多病的小不点。尽管我挑食,吃饭要人在身后追着喂,尽管我的手习惯性脱臼,每次都让外婆急得要掉眼泪,尽管背着我外出差点从楼梯上滑倒,尽管常常被不听话的我气得独自坐在房间里,外婆还是很想留下照顾我,看我长大,就像所有父母都希望孩子活泼快乐,希望看到他们健康高大一样,不同的是,她是妈妈的妈妈。那时70多岁的外婆是抱着落叶归根的想法回老家的。死亡对老人来说就好像一种仪式,有时比活着的实质内容还要重要,可是在接下来的15年里长寿的外婆并没有多少欢乐,因为她盼着见到我,盼得双眼都快失明了!思念,竟然也有这么大的摧毁力。 那次送外婆回去,是我第一次回妈妈的娘家老屋,也是至今唯一的一次。我在摇晃的摆渡船上吓得完全不敢动,外婆和妈妈就轮流抱着我,逗我笑。摆渡的阿姨说我是个宝。是啊,我的确是外婆的宝贝呢。妈妈娘家的人很多,亲戚关系我完全搞不清楚,外婆的孙子重孙一大堆,可是她仍然最疼爱我,切成片的新鲜萝卜和莲藕一定是让我第一个尝,走远一点都是她背我。5岁是刚刚开始记事的年龄,但外婆的这些宠爱都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。 如今几个舅舅家里生活仍然很拮据,外婆的生活靠妈妈寄去的钱来维持,我还是什么都不能做。那摆渡的一家人已经过上了好日子,买了新船还盖了新楼,想必一家人住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吧。他们当年看到的那个小不点,那个被外婆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已经长大了,我甚至可以想象现在突然出现在外婆面前,她会有怎样错愕的表情。有的东西随着时空的迁移起了变化,而有的东西却没有改变。外婆,我现在已经不再怕坐摆渡船,已经不再需要您背着我爬楼梯走远路,胳膊也不再脱臼了;可是我还跟原来一样,喜欢吃米糕,喜欢吃银耳,喜欢吃柿饼,这些都是原来您爱吃的东西;我现在会自己洗柿饼了,像您从前一样,用冷水冲掉面上的白土,再在开水里滚一滚。这些食物如今摆在小摊上,摆在南货店里都是普通无奇的东西,可是它们也是外婆的疼爱烙在我心中的印记啊! “听见 冬天的离开 我在某年某月 醒过来 我想 我等 我期待 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” 我听着孙燕姿的《遇见》入睡,我梦到外婆住的老屋,梦到坐在摇摇晃晃的渡船上,在摇橹的吱呀声中从河的这端到河的那一端去看望外婆。轰轰烈烈的爱情是在等待一场不期而遇,朴拙的亲情从始至终也没有离开过。安静美好的歌词唤醒了我心中最温馨的记忆,让我在梦里看到了外婆,仍然是多年前那位矍铄的老人,头发一丝不乱,穿着蓝布袄,牵着在她面前永远是个孩子的我…… 早晨,室友从梦中哭醒,她说在梦中见到了刚刚过世的外婆。我告诉她,我也梦到了我的外婆,——短暂的生命是残忍的,现在,我真的,真的很想陪伴这位世上最牵挂我的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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